按中国药典通则1106梳理麦康凯桃红菌落确证大肠埃希菌的MUG、IMViC与乳糖发酵试验
麦康凯上桃红菌落,怎么才算大肠埃希菌?
文章按《中国药典》四部通则1106的检查流程,梳理麦康凯琼脂上桃红色菌落确证为大肠埃希菌所用的MUG、靛基质、IMViC与44.5℃乳糖发酵试验。文中说明1106仅要求“适宜的鉴定试验”、并未规定MUG步骤,MUG与靛基质的组合判读见于《中国药品检验标准操作规范》及旧版药典附录。作者还列出未纯化即接种、杜氏小管残留气泡等误差来源及相应控制措施。
做控制菌检查的同行大概都碰到过这个场面:大肠埃希氏菌检查,麦康凯琼脂平板培养,上面长出桃红色的菌落,边缘整齐,表面湿润,符合大肠在MacA上的菌落特征。但按《中国药典》四部通则 1106 的要求,到这一步只算"分离"完成,离"确证"还有一段距离。
1106的原话是"应进行分离、纯化及适宜的鉴定试验,确证是否为大肠埃希菌"。什么叫"适宜",药典没有限定,留给实验室自己定。常规做法大体:先做 MUG 试验加靛基质,再上 IMViC,需要时补一个 44.5℃ 乳糖发酵。这套组合的好处是设备简单、试剂便宜、判读直观,本文带大家梳理一下,供参考。
下面按实际操作顺序,把这几项试验进行列表。
一、先把位置摆正:这些试验在哪一步做
1106 规定的大肠埃希菌检查共四步。前三步的培养基、温度与培养时间药典规定明确,可调整空间有限(培养基体积除外,须经方法适用性试验确定)。
步骤 | 培养基与操作 | 培养条件 |
|---|---|---|
供试液制备与增菌 | 取相当于 1 g(1 mL)供试品的供试液,接种至适宜体积胰酪大豆胨液体培养基(TSB) | 30~35℃,18~24 h |
选择性增菌 | 取培养物 1 mL 接种至 100 mL 麦康凯液体培养基 | 42~44℃,24~48 h |
分离培养 | 划线接种麦康凯琼脂平板 | 30~35℃,18~72 h |
分离、纯化与鉴定 | 挑取疑似菌落,纯培养后做生化鉴定 | MUG、IMViC、乳糖发酵试验 |
表中前三步的培养基、温度与时间均为通则 1106 规定;TSB 与麦康凯液体的体积由方法适用性试验确定。第四步才是本文要讲的内容。也就是说,MUG、IMViC、乳糖发酵这几项,全都发生在"手上已经有一株纯培养物"之后。这个前提看似简单,实际常出错的步骤恰恰是它——挑菌时没分纯,一管里混着杂菌,后面所有生化反应的结果都无法解释。
二、麦康凯上的红色,只能算"像"
大肠埃希菌发酵乳糖产酸,中性红指示剂呈红色,菌落因此呈鲜桃红色或微红色,中心往往更深一些,圆形、扁平、边缘整齐、表面光滑湿润。这个形态描述没错,但它不具备种特异性。
弗氏柠檬酸杆菌、部分阴沟肠杆菌、肺炎克雷伯菌同样发酵乳糖,长出来的菌落颜色相近,肉眼很难分开。菌落周围有时还能看到一圈胆盐沉淀,但那也不是大肠埃希菌独有的特征,仅当主要辅助参考。
挑菌有讲究。建议取第二、三区分离良好的单个菌落 2~5 个,形态略有差异的都带上,不要只挑一个最像的。接种针先过火焰灭菌,一定要冷却后再接触菌落——针还烫的时候挑菌,菌易失去可培养性,接进生化管里长不起来,第二天看结果全是阴性,这种"假阴性"查起来很费劲。
三、MUG 试验:出结果最快,也最容易被误读
大肠埃希菌有 β-葡萄糖醛酸苷酶,能水解 MUG(4-甲基伞形酮-β-D-葡萄糖醛酸苷),放出来的 4-甲基伞形酮在紫外灯下发蓝白色荧光。原理就这么简单,所以这项试验快,几小时就能出初步结果。
操作上,从麦康凯琼脂平板上疑似菌落的分离纯化菌落接种 MUG 培养基,35~37℃ 培养,在 5 h 和 24 h 两个时间点拿到暗室里,用 366 nm 紫外灯看。两个时间点都要看,不能只看 24 h——有的菌株 5 h 就明显发亮,放到 24 h 反而因荧光物质扩散、背景变亮而不那么清楚。
每批试验要配两支对照:一支不接种的本底管,一支接种大肠埃希菌标准菌株的阳性管。本底管应该没有荧光,阳性管必须亮。哪一支不符合预期,这批试验就不成立,查清原因重做,不能拿"大致看着像阳性"糊过去。
MUG 培养基处方中含去氧胆酸钠,对革兰阳性菌有抑制作用,这一点让它比普通营养培养基省事。常规做法是从分离平板挑取纯培养菌落接种;也有实验室直接从选择性增菌液接种,省去分纯环节——这种做法成立的前提是增菌液中菌群相对单一,一旦结果异常或与靛基质不符,仍须回到平板重新分离纯化后复核。
要说局限,两条最要紧:一是约 3% 的大肠埃希菌本身就是酶阴性,其中包括部分 O157:H7 血清型,所以阴性不能排除;二是沙门菌属中有少数菌株、宋内志贺菌也可能呈阳性,所以阳性也不能直接定种。MUG 试验操作简便、出结果快,但特异性有限,结果须结合靛基质或 IMViC 判读。
四、MUG 和靛基质,一管里做完
看完荧光别急着把管子扔掉。沿管壁加几滴靛基质(Kovacs)试液。
两项结果的组合判读规则如下。需说明的是,现行版通则 1106 仅要求"适宜的鉴定试验",并未规定 MUG 步骤;下表规则见于《中国药品检验标准操作规范》及旧版药典附录,实践中作为确认参考方法使用:
MUG | 靛基质 | 判读与后续 |
|---|---|---|
+ | + | 判检出大肠埃希菌 |
− | − | 判未检出大肠埃希菌 |
+ | − | 结果不一致,回分离平板挑疑似菌落,做 IMViC 等试验进一步鉴定 |
− | + | 结果不一致,处理同上 |
两项结果一致时可按上表判定;两项不一致时,再取分离平板上的疑似菌落做 IMViC 等试验进一步鉴定。这也是 IMViC 在流程中的主要用途。
五、IMViC:四项试验构成一组反应模式
IMViC 是四个试验的首字母:靛基质(I)、甲基红(M)、V-P(V)、枸橼酸盐利用(C)。四项结果连起来是一组四位符号的反应模式(如 ++−−),用来把肠杆菌科内部各属分开。前提仍然是纯培养,每管单独判读,互相不干扰。
靛基质(I)
接种蛋白胨水,培养 24 h 后沿管壁滴加靛基质试液。细菌分解色氨酸生成吲哚,吲哚和对二甲氨基苯甲醛缩合成玫瑰吲哚。液面浮起一圈玫瑰红色就是阳性,试剂本色就是阴性。加试液时别摇管,就看液面那一层。
甲基红(M)
接种磷酸盐葡萄糖胨水,48 h±2 h 后加甲基红指示液,立即看颜色。这项试验测的是产酸强度:大肠埃希菌产生大量混合酸,pH 压到 4.5 以下,指示剂变红;产气肠杆菌产酸少,后期又回到中性,呈黄色。鲜红或橘红算阳性,黄色算阴性,橙色就是可疑,不要硬判,重做或者换方法。
V-P(V)
细菌把葡萄糖代谢的丙酮酸脱羧生成乙酰甲基甲醇,在强碱和空气氧的作用下变成二乙酰,再和蛋白胨里的胍基化合物缩合,生成红色产物。培养液变红为阳性。大肠埃希菌阴性,产气肠杆菌阳性——这两项恰好和甲基红反着来,所以 M 和 V-P 常被放在一起看。
枸橼酸盐利用(C)
培养基以枸橼酸钠为唯一碳源、磷酸铵为唯一氮源,指示剂是溴麝香草酚蓝。细菌能利用枸橼酸盐就长起来,代谢产碱,指示剂由淡绿色转深蓝。大肠埃希菌用不了,保持原色。
四项连起来,常见菌属的模式大致是这样:
菌种 | I | M | V-P | C | 模式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大肠埃希菌 | + | + | − | − | ++−− |
产气肠杆菌(现归入产气克雷伯菌复合群) | − | − | + | + | −−++ |
弗氏柠檬酸杆菌 | ± | + | − | + | ±+−+ |
肺炎克雷伯菌 | − | − | + | + | −−++ |
沙门菌属 | − | + | − | + | −+−+ |
上表两处值得留意。一是产气肠杆菌和肺炎克雷伯菌的 IMViC 模式完全相同,都是 −−++,光靠这四项分不开,得再看动力(前者有、后者无)、尿素酶、赖氨酸脱羧酶这些,具体项目按通则 9204 的鉴定策略选择。二是弗氏柠檬酸杆菌的靛基质结果本来就不稳定,标成 ± 不是错了,实际做出来阴性阳性都有。真实菌株偏离典型模式是常事,表格只能当参考,遇到反常结果先回头查菌株纯不纯、培养基有没有问题,再考虑是不是真碰到了少见生化型。
六、44.5℃ 乳糖发酵
这项试验的原理:大肠埃希菌来自人和温血动物肠道,44.5℃ 照样发酵乳糖产酸产气;产气肠杆菌这类环境来源的菌,在这个温度下发酵能力被压住,多数只产酸不产气,甚至不发酵。发酵乳糖产酸让溴甲酚紫由紫变黄,产气则聚在杜氏小管里。37℃ 下乳糖发酵的肠杆菌科菌(大肠埃希菌、产气肠杆菌等)均能产酸产气,沙门菌则不发酵乳糖;温度是这项试验重要的鉴别点。
操作上,挑纯培养菌落接种乳糖发酵管(乳糖蛋白胨水或乳糖胆盐发酵管,含溴甲酚紫和杜氏小管),44.5℃±0.5℃ 培养 24 h±2 h。水浴培养时,水面要高于管内培养基液面,否则管子上半截温度不够,结果没法看。
判读分三种:变黄加小管有气泡,产酸产气;只变黄没气泡,产酸不产气;仍然紫色,阴性。杜氏小管里的气泡必须是培养过程中新产生的,接种前就有的残泡不能算——这一点后面还会提到,是这条线上最典型的假阳性来源。
典型反应大致如下:
菌种 | 37℃ 乳糖发酵 | 44.5℃ 乳糖发酵 |
|---|---|---|
| 大肠埃希菌 | 产酸产气 | 产酸产气 |
产气肠杆菌 | 产酸产气 | 不产气或不发酵 |
弗氏柠檬酸杆菌 | 产酸产气 | 多为产酸,产气不定 |
沙门菌属 | 不发酵(个别种例外) | 不发酵 |
现行版通则 1106 并没有把乳糖发酵管列为独立强制步骤。流程第二步用的麦康凯液体培养基本身就是乳糖—中性红体系,培养温度 42~44℃,高温发酵的条件其实已经包含在选择性增菌里了。所以这项试验在药典流程里的合理位置是补充确认:用来跟产气肠杆菌这类干扰菌再拉开一点距离,在沿用胆盐乳糖增菌路线的实验室里,也作为经典确认组合(IMViC ++−− 加 44.5℃ 乳糖产酸产气)的一部分。
七、各项试验结果的确证逻辑
几项试验的分量不一样,按顺序往下走比较稳妥。
环节 | 试验 | 起什么作用 |
|---|---|---|
初筛 | 麦康凯琼脂菌落形态 | 挑出疑似菌落,本身没有鉴定意义 |
快速确认 | MUG + 靛基质 | 两项一致可直接判定,不一致转生化鉴定 |
生化鉴定 | IMViC | 与肠杆菌科其他属区分;模式反常说明要扩大鉴定范围 |
补充确认 | 44.5℃ 乳糖发酵 | 再与产气肠杆菌等环境菌拉开距离 |
四项都符合典型反应,可以确证为大肠埃希菌。中间任何一环对不上,先别急着下"未检出"的结论,回到平板重新分离纯化再走一遍。仍然不符,就上商品化生化鉴定系统、自动化鉴定仪或者分子方法,按微生物鉴定指导原则(通则 9204)选方法,必要时,按实验室规程启动调查。
八、常见误差来源与控制措施
影响程度 | 误差来源 | 控制措施 |
|---|---|---|
| 重大 | 未纯化即接种生化管,混合菌群使各项反应结果相互干扰 | 先划线分离,取单个菌落纯培养后再接种 |
| 重大 | 杜氏小管残留气泡被当成产气 | 接种前逐管倒置排气,确认无泡;有泡的整管弃用 |
| 中等 | MUG 只看一个时间点,漏掉早期显荧光的菌株 | 5 h、24 h 都看,暗室里判读 |
| 中等 | 紫外灯老化、亮度衰减,弱荧光和本底分不清 | 本底管、阳性管都设,对照不对就判试验无效 |
| 中等 | 乳糖发酵管图省事放 37℃ 培养,拿这个结果去套 44.5℃ 的判读 | 卡死 44.5℃±0.5℃,水浴液面高于管内液面 |
| 中等 | 甲基红呈橙色,硬判成阳性或阴性 | 按可疑处理,重做或换方法 |
| 较轻 | 枸橼酸盐培养基接种量太大,带进去的蛋白胨干扰结果 | 针尖轻取一点纯培养物,别把残留培养基带进去 |
另外,每批试验要同时做阳性对照(大肠埃希菌标准菌株,加量不超过 100 cfu)和阴性对照(用稀释剂代替供试液),所用培养基按适用性检查的要求核查促生长能力和指示特性。对照一旦异常,这批结果不可信。
九、方法适用范围
MUG、IMViC 加乳糖发酵,定位是生化筛选和种级初步确证,范围很清楚:
MUG 有约 3% 的假阴性(酶阴性菌株,含部分 O157:H7),也有一定比例的假阳性(少数沙门菌、宋内志贺菌),单用不可靠;
IMViC 那张模式表只覆盖肠杆菌科常见属的典型反应,碰到非典型结果不能硬套,得加做鉴定项目;
乳糖发酵不是1106 的强制步骤,只是补充证据,不能拿来替代分离纯化和鉴定流程;
一旦涉及 OOS 调查、污染溯源,或者需要定到血清型、基因型,就得用商品化生化系统、自动化鉴定仪或分子方法,前面这几项只能算初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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